天智文库 · 调优

后记

写到这里,这本书就算完稿了。合上最后一章,我心里并不轻松——因为越往下写,越觉得教育这件事,远不是一本书能说尽的。我所能做的,不过是把二十多年里那些零散的体会,尽力收拢成一条讲得通的线,交到愿意读它的人手里。至于这条线够不够长、够不够准,要留给时间和读者去检验。

这本书,在我陆续写下的那几本里,有它自己的位置。这些年,我写过《真相》,写过《记忆》《问题》《创造》,加上这本《调优》。它们看似各讲一题,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,都在回答那个我念念不忘的问题——人是怎样学习与成长的,教育又该怎样做。《真相》想揭开教育被遮蔽的真相,《记忆》《问题》《创造》各自深入记忆、提问与创造这些具体的能力,而这本《调优》,想把怎样理解一个孩子、怎样改善他的成长,系统地讲一遍。它们共用着同一套对人的理解,彼此印证、互为补充;读过一本,再读别的,大约会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。

在这几本里,《真相》和这本《调优》,关系最近。如果说《真相》要做的,是先让人看清教育究竟是怎么回事、破除那些流行的误解,那么这本《调优》,则要在看清之后,回答下一个问题:看清了,又该怎么办。一个管认知,一个管行动;一个让人不再被假象牵着走,一个让人有处下手地去改善。两本合起来读,大约最能见出我这些年想说的那件事的全貌——先看见真相,再去调优;先理解,再行动。

这本书写得比我预想的久。难的从来不是道理本身,而是怎样把那些原本模糊的成长,讲得既准确、又能让一位普通的父母听得懂、用得上。借模型、调优这套语言,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一把钥匙——它让那些过去只能意会、难以言传的东西,第一次有了可以分析、可以言说的形状。可我也时时提防它把人讲冷了,所以你会看到,书里每推进一段原理,我几乎都要回过头来,再叮咛一句:别忘了,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。这份反复的提醒,不是啰嗦,而是我写这本书时,始终绷着的一根弦。

如果这本书读完,别的都忘了,我希望你至少记住一句话:孩子的一切表现,都是被生成的,而生成的条件,是可以改善的。这句话听起来平常,却足以把一个成人,从对孩子的评判与焦虑里解放出来,转而去做那件真正有用的事——改善条件。记住了这一句,哪怕书里的术语一个也没记住,这本书于你,也就没有白读。

我把这本书,连同我别的书,都放在天智文库,开放给愿意读、也愿意听的人。当初做天智,起念很朴素:想把科学化教育的研究,变成能真正落到一个个家庭里的东西,而不是停在纸面上的道理。后来我渐渐明白,光有能用的工具还不够,还得把工具背后的道理讲透,让人不只知其然、更知其所以然——于是,便有了写书这件事。书与天智,一个把原理讲清楚,一个把方法和陪伴送到手边,原本就是一回事的两面。

一本书,从来不是一个人写成的。我要谢这些年遇到的无数孩子和家庭,是他们,让我那些写在纸上的想法,一次次被真实地检验、被无情地修正——教育里所有经得起推敲的东西,最终都来自真实的人,而不是书斋里的推演。我也要谢我的家人,谢他们容忍我把那么多本该陪伴他们的时间,交给了这张书桌。

这本书写完,就不再只属于我了,它属于每一个把它读进去、用起来的人。我唯一想恳请的是:别把它当成一套必须照搬的标准答案。书里的原理,你大可以信;但那些方法,一定要你自己,对着你那个独一无二的孩子,去试、去看、去调、去改。照搬,恰恰违背了这本书的本意——因为对着一个真实的孩子不断地试与调,这件事本身,就是一次调优。你读这本书的过程,但愿也成为你调优自己的过程。

写到最后,我想对每一个翻开这本书的父母和老师说几句心里话。我们终究陪不了孩子一辈子,也不该想替他把这一生过完。我们能做的,是趁着还能陪在他身边的这些年,帮他一点一点长出那套能够自己走下去的本事——会自己学,会自己调整,会自己为自己负责;然后,在合适的时候,得体地退到一旁,含着欣慰,看他成为他自己。养育的尽头,本就是这样一场目送。如果这本书,能在这条路上,帮你和孩子哪怕一点点,我便心满意足。

是为记。

徐国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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